对话青年设计师 | 陈忱：临界是为了打破界限，破界新生
对话青年设计师，碰撞更多元的设计思维。
对话青年设计师，碰撞更多元的设计思维。本期专访邀请了RAC的老朋友，优秀青年设计师陈忱清华大学 建筑学学士AA建筑联盟学院 景观城市学硕士GSD哈佛 景观建筑硕士 优秀毕业生，最高毕业生设计奖曾在中美多个事务所工作，并应邀主持多个城市设计研习班的教学(MIT 2012，AA 北京 2012，Veritas 2011，etc)reMIXstudio临界工作室创始合伙人作品获奖：美国景观建筑学会优胜奖(2011，2013)，瑞士苏黎士迪本多夫机场改造国际竞标第一名(2012)，国际景观建筑联盟设计大赛第三名(2011)，法国国际可持续建筑设计竞赛一等奖(2008)。多个作品应邀参加威尼斯建筑双年展，鹿特丹建筑国际双年展及法国建筑年度设计展。
参与项目：深圳福田中学、深圳前海竞赛、上海德法学校、巴米扬文化中心、北京设计周白塔寺展厅、顺义住宅等01 相遇建筑成长在一个充满艺术与设计气息的家庭里，看着父母埋头设计的样子长大，兼顾理性和感性的陈忱，最后非常自然地走入了建筑这个领域。激动于建筑在时间中留存的长度，兴奋于建筑带给人类影响的深度。“从开始接触建筑到现在，我觉得我选了一条非常适合自己的道路。”本科就读于清华大学建筑系，六年的学习打下扎实基础。后于建筑联盟学院AA研究景观都市主义，打破建筑的界限，跳出惯常的视角重新审视建筑，认识设计。第三段学习陈忱选择了哈佛GSD的景观建筑学，由破到立，建立新的秩序，寻找建筑发展的突破点。从建筑到景观，后又反攻建筑。从北京到伦敦，再到波士顿。专业的融合让陈忱对于建筑有了更包容更深远的认知，城市的辗转，则给她带来了多元的空间体验，也带给她很多启发。▲ 运河城市 - 2010伦敦建筑联盟学院景观都市主义设计研究
第一段留学经历是AA在伦敦。伦敦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城市，但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。刚来的时候它没有一点试图去讨好你的意思，配上伦敦阴霾的天气甚至有一点点萧条，伦敦当地人也有一点冷漠。但是慢慢地，大概三五个月之后，你会发现这里有很多秘密的空间，就仿佛是这个城市另外的空间一样，这些体验可能只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才知道的。它有很多的绿道，就比如摄政运河到奥运公园连接的部分，顺着这些绿道骑行大概20分钟就会进入一种特别野趣的环境中。而且伦敦是一个多中心的城市，城市中高密度的街区不会持续很久，不会蔓延的过大，所以城市之间自然而然形成一种可以呼吸的关系。▲ 重叠城市 - 2012美国哈佛设计学院设计研究，2013 ASLA Honour Award后来到了波士顿，和伦敦相比你可能觉得波士顿很无聊，学生会比较多所以也比较安静也比较纯粹，相对会本土很多。但是发现了波士顿翡翠项链这个项目，这个当时来看我认为是非常先锋的实验；后来又迷上了骑行，沿着城市的绿道骑行是每次到波士顿我第一件会做的事情；还有就是查尔斯河沿岸的空间关系。像这种可以展现在每日生活中的城市魅力，在中国的城市像是北京，是比较缺失的。希望能保持自己独立思考的机会，在设计上也希望能发出自己的声音。当时我也没有考虑时间的问题，我可能也会和大多数的建筑师一样，选择在事务所工作几年等羽翼丰满后再选择创业。中间的契机是我在伦敦遇到的同学也是我现在的丈夫Nicola，还有我们的朋友Federico，志同道合的三个人聚在了一起。▲ 从左至右：Nicola、陈忱、FedericoNicola已经有了七八年的工作经验，他是处在一个关头，他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。时机成熟，又有完美的合作伙伴，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，所以我觉得也没什么不能尝试的，所以我们决定，试试看！就这样有些任性又天真地想法，我们三人创业成立了reMIXstudio临界工作室。我们涉足建筑设计、景观设计以及城市规划设计，并尤以其中的交叉性、综合性的设计为专长。我们将城市理解为一个复杂的动态系统，跨领域、跨尺度、系统性的工作方式是我们多方面考虑城市设计问题的前提。生态的可持续发展原则是我们贯穿始终的设计理念。我们致力于打破专业界限，将建筑及其环境景观视作相辅相成、互为完善的总体整合设计，打造连贯、协调、可持续的现代城市建成环境。对于建筑的出发点，我们很关注建筑跟周边环境的还有建筑彼此之间的关系。这个可能跟我们工作室的三个合伙人在景观、建筑甚至城市设计方面都有比较广泛的兴趣有关系，对于我个人来说也是这样。所谓的传统意义上的建筑标志性，像是建筑的形态、材质或者其它一些在空间上相对主观的感受，对我们来说，都不如它跟周边的城市关系来的更重要。所以我们认为一个建筑，它真正意义上的标志性，它的空间体验，是由它本身的形态还有周边的环境所共同作用和成就的。这个理念会体现在我们的每一个委托，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，还是怎样的功能。所以大家在研究我们的项目方案时，会发现切入点都有一定的相似性。
▲ 福田中学 - 位于高密度城市中心区的校园，不仅考虑红线内各建筑体量之间的相互关系，并且策略性地处理校园与其所在城市街区的关系。▲ 巴米扬文化中心 - 一系列洞穴和隧道随自然山势而展开。建筑至此已经成为自然和人工的一种中间状态，成为从景观地貌中涌现的一种形态的、结构的有机整体。关注建筑与周边空间的关系，这一理念也体现在“动线设计”这一结果，但并不能说它是我们设计的核心理念，因为会显得过于具体也显得有些狭隘。我们的大部分的项目都会有一个精心设计的空间体验序列，一般会表现为动线空间，如果是景观或者城市设计中则会看到一个室外的动线。这个室外空间的动线设计就会成为这个项目总平面的一个中心元素，在建筑的体量周边就会形成一系列的类似楼梯、坡道或者连廊这样的语言。我们很多的作品，在这方面有一定的相似性。▲ 互联院 - The Loop在两个院落形成了双环的构架，它以楼梯、坡道串联成一个收放有致的空间序列，实现了所有功能空间的室内连接，打造了一个边界更加模糊的活动综合体。说到动线设计这一点，之前与事务所的设计师聊天谈起哪个城市让你最喜欢。我提到我最早体验到城市中的urban trail是在伦敦。即使是在伦敦高密度的市中心你仍然会看到一条清晰的线索，比如伦敦的(The regent's canal)摄政运河，沿着运河的线路行走，你会被带入到虽然离城市中心不远但是非常乡野的城市环境中，与城市规划设定的运动设施、休闲设施的路径联系在一起。这样的城市基础设施的设计总能给我很多的惊喜。我非常享受在城市中发现这样的一些“隐藏的线索”，一些隐蔽的小道。包括后来到波士顿的The Freedom Trail（自由之路），它是一条旅游景点串联起来的路径，步行一天的路长把波士顿市内的有历史纪念意义的建筑、广场连接在一起。有意思的是这条连接的路线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条线，更是地面上实时存在的一条线。时而是有颜色的涂料，时而是金属等特殊材质的铺装，你是可以跟着这条线索游览，在它的指引下将沿线的景点尽收眼底。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尤其对于一个旅行者来说，有这样一条“傻瓜路线”能帮助他们不错过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精彩的部分。这样的一个类比吧，在我们的项目中也有这样的体现，比如福田中学的环路设计。▲ 波士顿 The Freedom Trail，来源网络但是环路设计也不能太盲目地串联。在福田中学这个项目中，我们就串联了灵活的特色教学空间，比如合班教室、阶梯教室以及露天剧场等学校中比较公共的空间。▲ 福田中学 - 空中活动圈，是一个由楼梯、坡道、大阶梯、架空层、屋面花园、攀岩墙等串联起来的连贯的社交空间体系。也可能涉及到景观和生态学的概念，像是景观斑块，如果城市中的斑块之间没有连接性的话，不论是物种多样性还是生态方面，以及对人的休闲使用的实际功能效益会明显削弱。因为他们没有被连接起来共同使用，一旦他们被连接起来，即使只是一条细细的林荫道，对于一只鸟来说就可以在连接的斑块之间实现迁徙，而不会困于限定的范围或者在半途上无处栖身。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体验：从这一个热点到下一个热点之间，一路上看到的有趣的风景都在保证这就是你要走的那条高光的道路。所以这种连接性就激活了你设计的各个空间，使得本来就很有意思的空间拥有了更高的利用率。在景观专业中有很多这种生态的信息其实给建筑师很多启发。大多的景观设计师是比较二维的工作，建筑则是更加三维。作为建筑师，可能会对景观设计中动态的东西比较感兴趣，比如说水，因为水跟空间的物质性和它实际的体量有关系。以我们深圳前海景观岛的项目为例，我们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：因为潮汐使得水位有5m的水位差。所以我们通过精确定位等高线，同时把功能很好地融合到不同高度的平台上去，最后再用动线将他们串联形成了我们的设计方案的工作体。以这个为例，会发现建筑师做景观的时候，可能会格外的痴迷将室外的活动功能注入到景观中去，如果整个场地比如公园只有很模糊的休憩功能会感觉不踏实。接触了景观再看建筑行业，会觉得建筑师有时候控制欲过于强烈，对一些重要的场地条件会不那么敏感，比如高差只有两三米的场地，建筑师可能就处理成平地。但是景观设计师对场地会更加敏感，这样的微地形完全可以做个文章，将它作为设计过程中的要点。建筑师的控制欲还表现在致力于营造的形态和空间的状态，继续拿深圳前海竞赛为例，因为竞赛汇集了景观、建筑、城市规划多专业的设计师，在众多竞赛作品中建筑师的作品形态会很明显地表现出来。而景观设计师会更多的关注自然中就有的动态变化，比如潮汐，涨潮时场地淹没水域就会扩大，形状也随之改变。在接触景观之后，我的作品中会努力保留像这样非常有吸引力的“失控”动态，不管是建筑设计还是景观、城市设计。在之前做建筑设计时很少会考虑的部分，景观教会了我这一方面。▲ 深圳前海竞赛 - “三台阶”空间功能与活动规划真正接触项目之后你会发现，大多数时候国内业主没有任务书，可能只是有一个粗略的大致的想法。在西方国家这种现象非常少见，因为建筑师是非常昂贵的服务，业主会对各种各样的可行性研究做足功课，对自己的需求也是非常清晰的。唯一一次遇到的任务书非常详细的项目是一个国际学校，300多页的任务书可以精确到房间的平米，在投标的时候会要求你的设计与任务书要完全匹配。除了这个极端案例之外，大部分都没有细致的任务书。▲ 上海德法学校 - 整合了建筑，景观，教学，休闲，室内，室外等复杂关系的空间网络
这个一开始是是很不习惯的，因为就像是在学校，课业项目也会有一个完善的任务书去指导你完成设计，你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要求放在你的设计中去。但是当你遇到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的甲方，一开始会很困扰也会束手无措，你会面临很多的不确定，因为你的甲方随时会改变想法。但是到后来我们发现，这其实给了建筑师一个很大的机会：你可以参与到项目的前期策划中去，你可以提出你的意见。经常甲方会来询问设计师的意见，这给了设计师更多的机遇，而且在西方国家是很少见的。再加上我们景观和建筑的多重背景，我们经常需要给自己发明一个新的角色。比如我们在2014年的顺义住宅，也是我们的第一个建成项目。当时业主（一对编剧夫妇）以为我们是纯粹的景观事务所，希望我们出一个景观设计的方案。但是跟业主讨论方案的过程中，我们发现景观其实只是他们的一部分需求，他们更希望能对建筑本身做一个改造，做一个半公共的新型多功能空间来接待其它导演，也可以与同好切磋，同时又不影响正常的私密生活。所以以这样的方式参与到方案前期策划，为我们争取到了在一个较小的尺度里包括景观建筑两方面的委托。在后来的许多项目里，也是因为有这样的机会，我们能够将景观、建筑、城设等更多元的理念和技术纳入到我们的场地设计中。现在的行业是高度变化的，各种技术手段层出不穷，比如AR、VR，参数化设计的软件这些。对于初尝建筑行业的学生来说，可能会觉得很有吸引力，甚至会痴迷于新的技术手段带来的可能性中。当然了解新技术和行业的可能性本身是没有问题的，但是现在有这样普遍的现象：对参数化逆行设计盲目的痴迷，还有市面上急功近利的所谓的“一周学会Maya”，学完之后这些form generator突然觉得自己变得特别强大，有了这样的技术之后只需要几个按钮就会形成大量“炫酷”的形体，一时间应接不暇。然而很多学生对建筑的理解和学习还不够深入也有一定的局限，所以很容易迷失方向，会追逐新的潮流。▲ 大连马戏团 - phylogenesis 形体优化但是你需要铭记在心：在你尝试新事物的过程中要保持清晰地头脑，要有明确的批判性。技术带给我们的毁灭性可能是巨大的，短时间内的成就感和快感非常强烈，你可能没有办法深入到建筑本身漫长的探索中去。然而建筑是需要时间的，不论是学习过程还是建成过程都需要时间。小尺度的可能两三年，大型的项目十年八年都很正常，如果真的热爱建筑或者设计，需要你耐得住寂寞去坚守自己的本心，需要你有坚实的基础再去包罗万象地探索。就像刚才说到的，现在行业的新技术更新的非常快。在我学建筑的时候，即使你想要的“迷失方向”，社会上甚至没有吸引你的东西。大家都在一个相对慢节奏的学习过程，没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。但是现在不一样，希望大家不要被市面上的“大杂烩”蒙蔽而失去了批判性，需要你有选择性的、清醒的去接触这些东西。我在波士顿学习的时候选了媒体实验室的课程，也与很多专业的同学有过交流。如果我不做建筑，我会做什么呢？其实媒体交互，信息可视化这些的设计都令我非常激动。这些就是新技术带给我们比较积极的东西，还是大有可为。相比于市场的需求，我们的教育系统培养了大量的建筑师。建筑其实是适应性非常强的学科，从文科到理科，从艺术到理性的训练相对比较全面，包罗万象。所以建筑设计向其它方向拓展的可能性非常多，所以我觉得这是一种好的现象，这也是这个时代新技术带给我们更多的可能性。
